早就渴望云南的元阳之行。曾有爱好摄影的朋友对我此行垂涎欲滴,声称元阳乃他心目中的圣地,并对我只带一傻瓜卡片机去元阳表示了极度愤慨。
不知盘旋了多少山路,只觉身体往后倾斜,一路向上,向上,终于到了“云雾山城”。这是元阳的老县城,雄踞群山之间,因地势高而常年云雾缭绕,故得名。新县城已经搬至山下,是个现代化的新城,从个旧过来的时候已经路过了,但,一车人居然谁都没留意到。
放下行李,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“云雾山城”的模样,夜色已经结结实实地笼罩了下来。心有不甘地拉开窗帘,一轮明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,如同暗蓝色天幕上悬挂着的一颗超大的明珠,沉甸甸的,明净而温润的光辉向着薄雾流淌的哀牢大山弥漫。墨色点染的山峦之间,万家灯火,因了建筑的依山而建,灯光也有了自然而次第的层次,星星点点,深深浅浅,勾勒出山城的形状。大山沉寂,小城人静,毕竟已是初冬的11月,一缕清寒扑面。若不是因为第二天一早还有去多依树的安排,真想到小城里走走,逛逛老街,吃吃米线,捏捏那些圆脸蛋圆眼睛圆嘴巴哈尼娃娃的小手。
多依树景区距云雾山城还有25公里。都说到多依树看日出是元阳旅游的一绝,可是,等我们巴巴地赶到山顶时,太阳还是早起了,并且,害羞似的藏在了薄雾之后。当然,后来才知道,这里一年之中有两百多天都是云海缠绕。
倒是崇山峻岭之间那大片大片的梯田扎扎实实地让我们震撼!正值冬闲,水稻收割完毕,梯田灌水过冬。近万亩梯田依山而筑,就地成形,水面倒映着天光,蜿蜒的田埂勾勒出婀娜而清晰的轮廓,如海潮一般韵律生动,波澜荡漾,又似一座座玲珑宝塔,剔透晶莹。偶有阳光从雾中漏出,水面上便跳起金光点点,耀人眼目。整个梯田区如坡海一般,波光粼粼。如此浩瀚情景,直令人想赤脚奔入,在田埂上走一走,更希望有神人赐以仙履,顺着梯田一层一层拾级而上,化入云天……
站在层叠的元阳梯田面前,无法不惊叹人类的伟大。大山之中,寸土寸金,而哈尼族人随山势变化因地制宜,坡缓地大则开垦大田,坡陡地小则开垦小田,甚至沟边坎下石隙之中,无不奋力开田,因而梯田大者有数亩,小者仅有簸箕大,往往一坡就有成千上万亩。仅元阳境内,就有17万亩梯田。以一座山坡论,梯田最高级数达3000多级。据说,曾有明朝皇帝称哈尼梯田是“山岳神雕手”,赞其雕刻山岳之妙。而在最近,有一对法国恋人就将自己的婚礼放在了梯田之间,因为,这如海汹涌而来的梯田,如天地间最美最宏阔又最和谐的乐章,是“真正的大地艺术”,“真正的大地雕塑”!
梯田的上方是村寨,那里居住着哈尼族人,真正的大地艺术家。据《尚书》记载,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哈尼族先民开垦梯田。而唐朝初期哈尼族在红河南[视频]岸的哀牢山区定居下来并开垦大量梯田之后,梯田文化就成为整个哈尼族的灵魂。千百年来,数代哈尼族人的努力,造就了一个世界奇观。哈尼族人以天然的对自然的感悟,形成了江河、森林、村寨、梯田四度同构的生态系统,形成了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,让千山[视频]万岭的梯田至今还在为人类作出贡献……
层叠梯田,迷离烟树,暧暧远村。眼前这幅真实的水墨画由自然点染,浓淡相宜。可惜了,手里的卡片机确实无法准确地表现多依树的神韵。我只好尽力地启动全部的感官,记住古老梯田唱响的悠远旋律,记住袅袅炊烟飘出的新稻香味,还有,那些沉默了亿万年又复亿万年的哀牢大山。
薄雾仍未消散,我们却不得不离开多依树了。从山顶下来,还是盘旋着似乎望不到头的山路。路边的田地里,有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妇女在低头劳作。她们的孩子,或许就在那些开满红色叶子花的小院里,由阿爸或者阿婆背着,噙着小手,看地上的黄狗打架。还有一头稚气未脱的小牛,是不是第一次出来散步?竟被奔驰而来的钢铁大物惊扰,紧张地跟着我们的车跑了好久……
后来,真的再也没见过那么美丽的清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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